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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高祖“龙颜”解
作者:张沛林 来源:《形象史学》2021年冬之卷(总第二十辑) 2022-06-24

  《史记》卷八《高祖本纪》及《汉书》卷一《高帝纪上》皆称“高祖为人,隆准而龙颜”。“隆准”,谓凸颧骨或高鼻梁,学者辨证已颇详实。“龙颜”议者较少,本文拟就此开展研究。

  一

  “龙颜”,多有解作“眉骨圓起”者。

  裴骃《史记集解》引应劭:“颜,頟顙也,齊人謂之顙,汝南、淮、泗之閒曰颜。”

  许慎《说文解字》:“颜,睂之间也”。段玉裁注:“各本作‘睂目之间’,浅人妄增字耳,进正……面下曰‘颜前也’,色下曰‘颜气也’,是可证颜为眉间,《医经》之所谓‘阙’,道书所谓‘上丹田’,相书所谓‘中正印堂’也”。

  张揖《广雅·释亲》:“、颜、题、颡,頟也”。”王念孙《疏证》:“颜之爲言岸然高也。《鄘风·君子偕老篇》:‘扬且之颜也。’毛传云:‘广扬而颜角丰满。’《吕氏春秋·遇合篇》:‘陈有恶人焉,曰敦洽雠麋,椎颡广颜,色如漆赭。’《史记·蔡泽传》:‘先生曷鼻巨肩魋颜蹙齃。’‘颜’皆谓頟也,《索隐》以爲‘颜貌’,失之。”

  据上,“颜”本义为人眉间印堂处,泛指前额,释“龙颜”为“眉骨圓起”不妥。又有学者释为“上额凸起”或“像龙一样丰满隆起的额角”,亦不知所据。唐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载,“龙头上有一物,如博山形,名尺木。龙无尺木,不能升天。”似指明龙首有博山炉式凸起。

  桓谭《新论》:“龙无尺木无以升天;圣人无尺土无以王天下”。

  王充《论衡·龙虚篇》:“短书言:‘龙无尺木,无以升天。’又曰‘升天’,又言‘尺木’,谓龙从木中升天也。彼短书之家,世俗之人也,见雷电发时,龙随而起,当雷电击树木之时,龙适与雷电俱在树木之侧,雷电去,龙随而上,故谓从树木之中升天也。”

  陈寿《三国志·吴书·太史慈传》裴松之注引虞溥《江表传》:“龙欲腾翥,先阶尺木者也。”

  如上,汉魏人谈龙之“尺木”,即指短木,段成式大抵与王充一样不解龙依靠“尺木”飞升之理,故引用新奇之说疏通证明。但刘禹锡《薛公神道碑》称,“文馆入仕,幽龙未光;尺木为阶,欻然欲翔”,罗振玉《京畿冢墓遗文》载唐《燉煌公李君墓誌》,“式贲龙光,亘地横骛;排云上骧,有阶尺木”,可证唐人多沿用旧说,《酉阳杂俎》所载也属个例。而随着“龙颜”词义转变,后主要借指帝王,《史》《汉》中形容刘邦“龙颜”的含义遂晦暗难解,以至严谨的注家,只说“谓其额如龙”了。

  ……

  (作者单位: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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